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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变成了透明的海月水母
消失在梦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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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杰】null(你的名字paro,上篇)

你的名字paro,身体交换,城市精英家族犽/海岛小城山娃杰


0.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记不清内容也忆不起画面,但心口却被异样的感情阻塞着,非常难受。

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到底忘记了什么呢?


1.

这清晨是和煦的,细碎的阳光伴着柔软的风踏进房间,洒在床上。

小杰睁开眼睛,感觉自己醒来的姿势非常奇特,上半身裹着被子横在地上,腿却担在床沿上,整个人如同台阶一样被折叠着,屁股被硌得十分难受。

奇怪,自己昨天明明是睡在地铺上的啊?

他疑惑着将裹在头上的被子拨开,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中,他歪着头打量四周,这是间宽敞的房间,装饰得十分精致,整洁又不显得空落,漂亮地就像是电视里的一样。他的视线扫过堆满物品的书桌,浅棕色的衣柜,生机盎然的绿萝最后落在放着各种漂亮玩意的立柜,他惊奇不已同时心里由衷地赞叹这个房间。

我这是在做梦吧?他想。

他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衣服,浅蓝色的条纹睡衣,不是自己的衣服。

但这感觉却非常的真实。

小杰揉着有些酸痛的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感觉呼吸比睡前顺畅了许多,鼻子不塞 了,头也不再疼了,他握着拳尽情地深呼吸,享受这种舒适的感觉。

急切如鼓点般的敲门声把他突然地吓了一跳:“奇犽少爷,请起床,”这个底气十足的男中音继续说到,“您马上就要迟到了。”

奇犽?迟到?

小杰心中升起一连串问号,他奇怪这个梦怎么如此怪异,低头从床底找出了拖鞋的另一只,穿上急匆匆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望见的是一幅油画,被素色的画框裱着,描绘的是日出的场景,红和橙色铺满了画的上半部分,下半是深色的被朝阳衬出阴影的群山。小杰望了望四周,刚才敲门的那个人已经走掉了,在他的面前的是一条漫长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隔着不远就挂着一幅画,尽头的拐角摆了个雕花的花架,植着一盆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植物。

他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幸运地走了没几步就找到了厕所。

诶?

小杰望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惊地差一点叫出声来,他不可置信地将手抵在镜子上,望着里面的那个陌生的面孔。

这是个有着清秀面孔的银白色头发少年,柔软的发丝上笼罩着晨光,皮肤白的像是会发光,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

好漂亮的人……小杰不禁惊叹。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又掐了掐自己,好疼,他由此确信了自己就在这副身体中。

到底……怎么回事?

小杰草草的洗漱完毕,摸索着找到了下楼的路,一个身穿西服板着脸戴着眼镜的高个子男子仰脸在楼梯口看着他,一副正准备上楼的样子。

“奇犽少爷,您今天怎么了?制服也没换?”

西服男皱着眉头对小杰不满地说道,他把小杰赶上了楼,风风火火地催促着他换好了制服,监督着他将背包装好,吃完了早餐,然后将他推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去,去哪?”

小杰还沉浸在茫然和巨大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他就像一台机器一般被动地被指示着干这干那,本来就不精明的小脑袋此刻被搅得乱七八糟晕头转向。

“奇犽少爷,虽然从没遇到过这种状况,不过我猜您大概是睡懵了,”西装男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启动了车子,用平稳不惊的声音说道,“我是您的管家梧桐,接下来要送您去学校,希望您能在到校前的时间清醒过来,开始一天的课程。”

嗯?我的管家?

“不,我不叫奇犽,我是小杰!那个……”小杰探着身子试图做出一些解释。

“看来您还是没有睡醒。”

叫做梧桐的男人冷冷地说,不仅没有停车的意思反而还踩着油门提高了速度,他的举动无形的表明了一点,自己是不会停车并且不会接受小杰的任何说法的。

于是小杰就被这样糊里糊涂地带到了陌生的学校门口。当下车迷茫地看着载着自己来到这里的车子驶离的时候,他才发觉这是辆极为豪华的车子,流线型的车型,反着光的车身,看上去就价格不菲。

那名叫做梧桐的管家一点也不给他机会,监督着他走进校门才绝尘而去。

小杰呆呆地站在陌生的学校里,身边混杂着吵嚷着踏进学校的学生们,孤单的身影显得格外无助。

嘛,他深吸了一口气,既然醒不过来就继续把这个梦做下去吧,他瞪大眼睛握紧了拳头安慰子,这是我的梦,没有什么可怕的!

这座学校很大,非常的大,做个比较的话,他所在的那所乡村小学校还抵不上它的一个操场。幸好是在上学时段,顺着人群的方向找到教学楼并不怎么费劲,但接下来他就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幸运的是门厅的储物柜上的透明夹中插着每个学生的姓名和基本信息,小杰用上了他那不服输的倔强劲头,一个挨着一个地找了下去,找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奇犽。

来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上了很久,小杰没有犹豫就拉开教室的门,当看到老师和所有同学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射向了自己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的举动着实欠妥。

老师是一个年纪稍大,但看上去就十分精干的夫人,她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眼睛,冷冷地对小杰说道:“奇犽同学,你迟到了。”

“是,嗯,十分抱歉……”

还能怎么办呢,小杰只能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

“这次就不追究你了,”大概是没料到奇犽会这么主动地道歉吧,她叹了口气,没有发火而是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到,“快到你的座位上去。”

“谢谢老师。”

小杰说的声音不大,但这短短的四个字却让那老师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她扶了扶眼镜掩饰住了自己的惊讶,轻轻拍了拍桌子示意台下议论纷纷的学生们安静。然而小杰此刻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引起了多大的波澜,他巡视教室,看到门边的位置空着便笃定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身边又起了一层波澜。

“那个,奇犽同学,”坐在后面的女生显然是纠结了许久才终于小声地开了口,她用手挡住了嘴巴,另一只手指向了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有些惶恐地说道,“你的位置在哪里……”

“啊……抱歉。”

小杰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下起身走到了自己真正的座位上。

此时他已大概地猜到自己正在经历别人的人生,只是这事实在太过玄幻,让他完全没有头绪究竟是什么引发了这种事情。是昨天吃错了什么吗,还是,只是因为那场感冒……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人......学的都是些什么啊?

第一堂是外语课,老师用的是全英文授课,这让小杰愣是一句话也没听懂,他盯着黑板上板书的圆形字母们,越看越觉得他们如同白色的小怪物,扰得本来就晕乎乎的脑子更加混乱。

第二节他受了难,那是节数学课,老师提到的公式和定理他听都没听过,本来小杰的学习成绩就非常差,数学尤其糟糕。当老师点到他的名字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奇犽,奇犽同学?”

“啊,是!”

小杰吓得弹跳而起。

老师也被他这突然的爆发力吓了一跳,他定了定,才继续说道:“嗯,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完了,完全不会。

小杰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沉默着,四下一片死寂,他不出声,老师也沉默地望着他,这无声的对峙持续了一会儿之后察觉到气氛不对的同学也纷纷抬起了头不解地望着他。

啊啊,该说些什么,赶紧结束这一切吧,快醒来快醒来……

事与愿违。

小杰既没能醒来也没能回答出老师的问题,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坐下的。这一天过的格外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的如同场无尽的马拉松。

放学时刻小杰很远就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学校的门口,他抬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去,其实他心里是有点怕这位表情一成不变的管家的,但还是硬着头皮祥装镇定地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十分平稳,完全感受不到路面的颠簸,在来的路上小杰的心思是乱的,完全无心关注窗外的景色,而现在他心里带着逃离学校地狱的一丝喜悦,甚至有些浅浅的兴奋。他趴在车窗上,眼睛里映着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流,以及衣着时尚的人群,电车快速地穿梭过城市,天上地下,到处都充斥满了人群。

眼前的这大城市的景象把小杰这个来自乡下的山娃子吓得合不拢嘴。

梧桐通过后视镜察觉了小杰表情有些异常,在等待红灯转绿的时间里他扭头问:“奇犽少爷,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事。”

小杰捂着胸口,心虚地回答,他已经被这繁忙又拥挤的城市景象吓懵了。

车载着他回到了那座漂亮又有些空旷的大房子,当小杰走进门厅时,穿着黑色西服的一男一女鞠躬向他问候,小杰刚想向他们回以问候,一个声音很尖锐的女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奇犽!你在做什么!”

谁?

小杰疑惑着,看着一位身材苗条穿着欧式华丽衣裙却带着深色墨镜的女子脚步匆匆地走过来一把拉住了自己,不过这一次他学乖了,保持了适度的沉默。

“奇犽今天在学校过的怎么样?来给妈妈讲一下吧?”

女子紧紧抓着小杰的手,半拖半拽地带着他向客厅走去。

“还,还好。”

小杰明白了女子的身份,但心中已经开始为又要提及学习而叫苦不迭,他不情愿地被拉着走,心里惊诧这位母亲的力气为何如此之大。

“夫人,根据您的日程,这个时间要去准备参加晚宴了。”

梧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让小杰觉得突然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真扫兴,”女子停下了脚步她的声音较之前转了180度的弯,她愤愤地啧了个嘴,又贴在小杰耳边柔声地说道,“妈妈要走了,下次再陪你聊天吧。”

“嗯,嗯!”

女子的态度转变的如此快,前后的语气简直不像同一个人,这把小杰吓了一跳,他流着冷汗回答。

“柯特,柯特!快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急切地尖声呼唤到,从旁的房间中走出了一个穿着紫色和服齐刘海童子头的女孩,一声不吭地快步走到了女子面前,经过小杰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杰的手刚才被攥得有些发疼,他把手藏在身后偷偷搓揉,脸上摆出笑容目送着女子、和服少女和梧桐离开,心中暗暗地长出一口气。

入夜,小杰躺在宽敞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睡,虽然并没有做什么特殊的事情,但他却感到十分的疲惫。这疲惫与往日在山里跑荡一天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是一种让人无力的虚脱,让他觉得有一种全身被掏空的感觉。

床十分柔软,给人说不出的舒适感,但小杰却在这样一张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总觉得该做些什么,他翻身下床,借着月光走到书桌旁摸出了一只笔,在自己手上潇洒地挥笔写到:

奇犽你好,我是小杰!


2.

“哈?”

奇犽一醒来,就注意到了手上已经被糊花了的潦草字迹。他奔进卫生间,果然在自己的脸上找到了同样的黑色墨迹。

能不能关爱一下睡相差的人啊?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差点没把自己的面皮儿搓下来,终于清理干净了夜里无意间蹭在脸上的墨迹,只是墨迹虽是消失了,脸上却留下了一片儿的红印,咋看上去还蛮吓人。

他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自己的制服,只得翻出备用的衣服换上,下楼经过阳台的时候才发现它安然地被晾在那里。

奇怪?我什么时候让人洗它了?

奇犽惊诧。

“奇犽少爷,早上好,”管家梧桐端着早餐盘,向奇犽微微点了点头,“看来您今天睡醒了……您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

奇犽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顺手摸起糖浆。

“您的母亲昨天很高兴,说您终于长大了,会笑着和妈妈送别了,”梧桐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昨天您还主动洗了自己的制服,非常值得表扬。”

“哈?”

奇犽停住了挤糖浆的动作,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梧桐。

“梧桐,今天几号?”

“今天是9月6号,星期三,少爷。”

6号?不可能……奇犽皱起了眉,自己的记忆还停留在4号的时候,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星期一,而此刻梧桐却说今天是周三……梧桐是绝对不会搞错的,也就是说他的确有一整天的记忆空缺。

那个梦是真实的,自己真的和某个人交换了身体。


一醒来奇犽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身子下硬邦邦的,他伸手摸摸,扣到了坚硬的木地板。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绑架了,作为国内排名第三的大财团揍敌客家族的三儿子,觊觎乃至不择手段破坏他们生意的人数不胜数。几个月前他就因为躲开了保镖的监护而险些被绑架走,席巴开了那个可怜的倒霉鬼,也没少让二哥把奇犽批一顿。

他听到了风铃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奇犽侧了侧头,看到一个金鱼图案的小风铃挂在窗边,接着他感觉到鼻子发痒。

阿嚏。

身子沉沉的,有些无力,鼻子塞住了,喉咙在冒烟,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息在体内乱窜,非常的难受。接着他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这身高不太对,肤色也不对,他摸了摸头发,硬硬的,有点扎手。

他又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陌生的声音。

奇犽环视面前这个狭小的房间,木质的屋子,布置得很简单,家具只有一只衣柜和一张桌子,房间中央是铺被褥睡觉的地方,左侧是方正方形窗子,风从半开的窗子里灌入鼓得纯色的窗帘上下飘飞。整个房间里最乱的地方算是那桌子了,上面堆满了书地上也扔着一些,奇犽俯身翻了翻地上那堆书,粘了一手的灰,显然他们的主人并不怎么经常使用他们,桌子上那堆貌似常用些,他也带着好奇翻了翻。

是本数学练习册,内容与自己学的相比简单许多,但上面却做错了不少,奇犽忍不住摸起手头的笔顺手改正,正在写着,房间外响起了上楼的声音。

“小杰,你的烧已经退了?”一个年轻的女子径直推门走了进来,她怀里抱着一床被子,惊诧地看了看地上被揉得狗窝似的被褥又看了看站着写式子的奇犽,发出了惊叫:“小杰,你在学习??”


眼前的一切都十分真实,试着将自己唤醒,并没有起效,于是初步确定自己是进入了别人的身体里,至于原因,暂时不清楚。

这副身体的主人叫做小杰,家庭成员包括他在内还有两位:米特姑妈(从小杰的日记中得知),婆婆。

房子是一座普通的两层木楼,坐落在一座小山丘上,从窗口遥望出去,能看其他人家的房影以及远处的泛着灰蓝色的山脊线。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原来的身体,暂且就继续扮作这个人吧,奇犽舔了舔手尖沾上的蜂蜜想到,假扮一个人不被发觉感觉也挺有趣的。

正这么想着米特走了过来,顺口问了一句:“小杰,今天怎么这么喜欢吃甜?”

奇犽被呛了一口,他暗自吐了吐猫舌:“没什么。”

因为这副身体得了重感冒,所以奇犽不必去上学,米特出门前给他试了试温,嘱咐他适当地出门运动,还给了他一个篮子托他去送给邻居的婆婆。她是个办事干净利落女子,看起来十分年轻,虽然有些唠叨,但奇犽却没有因此感到烦躁。

奇犽挑剔地在柜子里翻了翻,最后摸了一件简单的T恤套在了身上,他对着镜子打量这个身体。他看起来和自己同龄,又似乎要比自己矮一点,有点黑但非常健康的肤色,眼睛大且有神,一头黑发发质硬的有点扎手。

他提着米特给的篮子出了门,在乡间小道上悠闲地溜达,四周的民居都十分朴素,低矮的两层小楼,有的窗边摆满花花草草有的挂着香肠堆满了杂物,床单衣物就晾在院子里,从远方零星地传来狗叫和孩童戏耍的声音。这里到处散发着生活的温馨气息,不动声色地同化着走进它的人,让人不禁放慢脚步平息呼吸,内心也变得格外宁静。

这个小子的日子过得还真悠闲呢,奇犽一边四处观察着一边评价到。

他将手中提着的篮子摆在眼前观察了一下,这是个竹编的小篮,竹篾条又细又密地排列着,小巧又美观,篮子不算太沉,上面盖着条紫色的布,奇犽把它拿到鼻边嗅了嗅,但什么都闻不到。他这才想起自己严格上来说还是个感冒病人,嗅觉自然不灵了。

要送的地址是芭芭拉家,米特嘱咐他时他机灵地利用发烧的幌子装了个失忆,拜托她将地址又为他复述了一遍。

那地方不算远,穿过几条街就能到了,但完全不识路手边又没有手机的奇犽愣是找了近一个小时。

这小城的路高低起伏的,房子也不规律,不知从哪里就突然的窜出一家又不知道在哪里路就突然消失了。

奇犽站在芭芭拉家门口,敲了半天的门也没得到回应,他纳闷地确认了三遍门牌,确定自己确实没有搞错。

他敲了快有五分钟,终于听到院子里有邦邦邦木棍扣地的声音。

吱嘎作响的门被打开了,面前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白发驼背的老奶奶,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咧开着似乎是在冲奇犽笑。

“我来送……”

奇犽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与这位老太太平齐,他将篮子向前递了递,说道,话还没说完,老太太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极力邀请他进家来。

奇犽想要推辞,但一想到反正自己也无事可做,于是干脆地跟着老太进了屋。

屋子里有些阴暗,但布置地也算紧紧有条,客厅里挂着一幅全家福,上面的五口人并列站着笑的灿烂。

老人因奇犽的到来而格外开心,热情地往他手里塞各种水果,她喃喃地低语,说的全是家乡话,奇犽完全听不懂,只从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词:“小杰。”

在老人家坐了许久,奇犽才得以告别出来,临行前老人不舍地拉着他的手塞给他一袋点心,在门口挥手向他告别,直到他走出很远之后才进了屋。

回家路上遇到了几个人,每个人都停下来向他打招呼,奇犽只得装作十分自然的样子一一回应。

这似乎是个不大的小城,邻居们互相熟识,关系紧密,家与家之间的关系如丝如网地联系在一起,如同巨大的原始部落。

这种关系让从小生活在钢筋铁板的城市森林中的奇犽感到十分不适,但又生出一种无端地羡慕来。

米特姑妈的厨艺非常好,奇犽毫不顾忌地敞开肚皮吃,吃的心满意足。这种全家人团坐在一起共同享受午餐的机会他很久没体验过了,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和大他很多的两个哥哥就各自按照各自的时间表忙个不停,以至于他除了必须全家出面参加的宴会餐会之外,几乎没有和家人同桌共餐过。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餐桌前,讨论着一天中的所见和经历,碗筷的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笑声与享用食物的声音,食物的香气四溢。

普通,但又让奇犽感到有些向往。

午睡过后,奇犽往从窗户里能望见的那座山走去,当然这是瞒着米特,等到她出门后才偷偷溜出来的。

身体已经完全退烧了,只是还余有鼻塞和一些感冒的余症,奇犽爬了一会便不觉满头大汗,他停下来休息,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群山之景中。

奇犽平日里几乎不出门,游玩也只是去一些经过了精心修建后打造的完美的人工景观,像这样完全天然、带着粗犷的原始大山,他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惊叹这充满生机的自然的力量,深深呼吸让清新的空气充满自己的胸腔,山上没有修建路,只有进山人踏出的狭窄小道,不断有树枝杂草横住他的去路。但山路虽然崎岖难行,奇犽却走的确很稳,大概是这副身体已经习惯了在山间穿行的缘故吧。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眼前忽然豁然开朗,奇犽感觉吹来的风有些潮湿,他加快了脚步攀到了山顶。

脚下是海,蔚蓝色的海与同样颜色的天空在很远处交织在了一起,海上波涛翻滚,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银光,如同一片又一片鱼鳞不规则地排列着,不断地变换,白色浪花的浪花拍打在悬崖上,水花四溅,海发出轰隆的声音,震颤地奇犽的身子微微发抖。

奇犽沿着海岸线向东望去,那里有平坦的海岸和海面平静的海湾,他继续往远方眺望,看到了一艘艘渔船,在很远的海中零散地布着,看上去只是很小的白点。

这家伙的视力很好嘛。

奇犽一边眺望着一边想到,他把手摆成望远镜的形状遮住日光,看到船上有很多人,正在进行捕鱼的作业。

他看累了,索性身子一横躺到了树的阴影里,四周充斥着鸟雀的声音和大海的海浪声,他静静地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只有自然的声音和温暖的日光。

非常的舒适,非常的惬意。


3.

在梦里,他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离自己如此之近,仿佛就在身旁。


4.

突兀的电话铃嘶鸣地打断了小城平和的清晨,米特接起电话问了句哪位,然后冲着楼上唤道:“小杰!”

小杰睡眼朦胧地奔了出来,差点没一脚踩空掉下楼去,他拿过了电话,脑袋还是懵懵的没有睡醒。

“谁?”

“小杰!”对方毫不客气地直呼他的名字,“你昨天都干了什么!”

“嗯?”

小杰被这么猛的一吼,清醒了过来,他瞪大眼睛握紧了电话惊喜地叫到:“是奇犽?”


奇犽和小杰,一个东京城内精英家族的三少爷,一个鲸鱼岛小城里的野孩子,本是两个毫无关联的人,却在一次神秘的身体交换事件之后,人生被交织在了一起。

至今身体交换已经持续了三次,奇犽主导着对这次事件进行了约法三章:不干涉他人的生活,不让身边人察觉,不告诉第三者。

其实这约法三章中只有第一条是他所介意的,第二条和第三条纯粹是为了好玩,此刻他如此急切地一大早不打招呼地就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的原因也是因为第一条。

“你是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吗,还是故意的?”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没有啊……”小杰有些委屈地说,“我怎么了?”

哈?

奇犽这边很崩溃,对方的声音似乎还一副无辜的样子,让他一时搞不懂他是真的因为笨不懂还是在装糊涂。

“不会拉还弄坏小提琴的事情我不追究,给卡娜莉亚送礼物被老妈发现了唠叨的事也无所谓,但是,”奇犽揉着太阳穴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你昨天,不,前天在我的班里到底干了什么?!”

声音没能控制住还是炸了,小杰被吓了一跳,握着话筒的手一抖差点没把话筒丢出去。他稳住了手中的话筒,重新凑了上去。

“嘿嘿嘿,你是说秋季运动会吗。”

“是的。”

话筒的另一头传来斩钉截铁的声音。

“就报了几项,200米跑、跳远……还有跳绳。”小杰端着电话诚挚地说。

“还有呢?”吼出来后气消了很多,奇犽换成了悠闲的姿势站着,平静地逼问。

“嗯……接力。”

“还有?”

“没有了吧?”

“笨蛋!”奇犽咂咂嘴,“你让我做了应援团团长!”

“啊,我想起来了!”

小杰揉了揉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当时大家都不太积极,我就站起来了,其实我很想……”

“这是我的,我的生活。”奇犽打断了他,“你不能干涉我的生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打击到他了也好,奇犽心想,至少能让他以后收敛一些,也能告诉他自己的本性就是这样的无情、自私自利。

“奇犽,”电话那端传来了小杰的声音,“奇犽过的开心吗?”

啊?我过的开心吗?

奇犽突然哽住了,那个不假思索的答案这一次没能顺利地说出口。

“奇犽没有朋友的吧?我们交换的时候课间完全没有人找奇犽说过话,家里也是,管家们对人很好但总觉得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我所看到的奇犽一直都是一个人,一直是一个人,所以,我想要帮奇犽交朋友,不,不仅是交朋友……”小杰那头的话仿佛破了坝的洪水,看似只是一股脑地胡乱喷射,却句句都说到了奇犽心坎里,奇犽攥紧了手机听得一愣一愣,“我想和奇犽做朋友!”

诶?

“奇犽,”小杰热情激昂地唤起了他的名字,让奇犽措手不及,“和我……”

和我做朋友吧?

奇犽啪得摁下了挂断键,触了电一样把手机甩到了床上。

他逃也似的逃离了那台手机。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连这样简单的话语都无法回应。


朋友?

朋友到底是什么呢?


奇犽翘了课,虽然梧桐盯的很严,但他自有办法,下午放学后应援团开始了排练,主角奇犽缺席。

他在街上没有目的地乱逛,挤在人流随着人潮瞎逛,耳边吵吵嚷嚷,电车的声音,汽车的喇叭声,各种各样的电话铃声,各种声音纷至沓来。奇犽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海洋中,只是这海洋的名字叫做城市。

初秋,阳光还是热的,但风已经带了点冷。这风干涩涩的,又带着城市的圆滑与规整,和在海岛的悬崖上所感受到的那种完全原始的、奔放自然的风完全不同。

奇犽想起了小杰家乡的山色,想起了那片奔腾的海,像婴儿般躺在山坳中的小城,散发着人烟火气的人家,简朴但是温馨的晚餐。

最后他想起了小杰的身影。

他能够透过自己的眼睛通过镜子看到小杰的一切,但真实的小杰到底是怎样的呢?都说了解一个人的成长环境便能了解一个人,但为什么他已经了解他出生和被抚育的环境,却仍无法勾画出他的样子呢,为什么这个人仍然完全无法捉摸呢。


因为他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存在啊。


奇犽告诉自己。

他独一人自去了美术馆,去了中央花园,一路上不停地买糖果和冰激凌,嘴巴不停。他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看着摩天轮一点点地亮起,组成城市不灭的夜空中的人造星星,然后身后响起了梧桐的声音。

“奇犽少爷,我来接您回家。”


5.

奇犽做了一个关于过去的梦。

梦中的他在上幼儿园,放学等待被接回家的时候他在学校墙边发现了一只流浪猫,那天刚下完雨,猫儿就蜷缩在墙的缝隙里,黄不拉叽的颜色,混着一些深色的条纹。

猫儿全身已经湿透了,紧紧地将身体团成了一个成年人拳头大的团子,在雨后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奇犽把他带回了家。

梧桐没有反对,开着车去了宠物医院自掏腰包让医生对这只猫儿做了检查然后带回了一大包药。

奇犽抱着笼子里的猫看了一路,猫还在颤抖着,但已经敢拿橙黄色的眼睛瞅着奇犽了,看着它瞪着自己不安但又想要靠近的样子,奇犽不禁被逗笑了。

他凑近了笼子里的猫,趴在笼子边,小声说到:“别怕,我们是朋友哦。”


6.

是啊,还有这回事来着,差点都忘记了。

奇犽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是在小杰那个狭小又简单的房间里。视线突然变的模糊,奇犽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自己流泪了。

那之后猫儿怎么样了呢?自然是死了。

全家人都不接受这只不知从哪来的流浪猫,老妈尖叫着把它像块破抹布一样扔出去,差不多摔掉了它的半条命,她捏着奇犽的肩膀告诉他如果你想养宠物的话他们会买的,但这一只绝对不能养。奇犽自然是不妥协,他表示自己什么也不要就要养这一只。

他是这样说的:它是我的朋友,我会照顾他的。

大哥走过来,笑着让奇犽看着自己的眼睛。奇犽从小就有点害怕这位哥哥,于是他顺从的做了,他看到了仿佛黑色深潭的一双眼睛,被它紧紧地盯住无法转移视线。

他说,奇犽,记住我说的话,你是我们家族的人,生来自私,永远理性,因此你永远都只会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从来都不会在没有用处的地方投资,它不可能活得长久,当它变成一个单纯的消耗品时,你会主动抛弃它的。

它不是你的朋友,对于我们这样的商人来说,不存在永远的朋友。

三天之后奇犽亲手扔掉了那只猫,它毕竟太小,经不起冷雨也无法抵御摔打,就算是妙手神医也无力回天。

于是为了让它减轻一丝痛苦,奇犽亲手杀死了它。

他最终没能逃过大哥的预言,亲手抛弃了曾经的“朋友”。

从那之后他就将这个词从自己的世界中消除了,直到那个无法琢磨的家伙,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奇犽换了衣服下楼,机械地洗漱,扬起水冲掉脸上的泡沫的时候他对着镜子呆望着这副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有一瞬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对方似乎也正在透过镜子望着自己。奇犽甩了甩脸上的水珠,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毛巾中。

不可能的。

他埋头往嘴里塞着面包和蜂蜜,偶然地对上了坐在对面的婆婆的目光,发现她径直地望着自己微笑。

“婆婆?”

“你不是小杰吧。”

婆婆平静地说到,奇犽惊地差点噎住,他放下了手中的食物,他没有向往常那样装糊涂,也没有刻意地掩饰。

“您,知道些什么吗?”

“不,”婆婆摇了摇头,接着缓缓地道,“眼睛虽然变得越来越不好使了,但有时候却能清楚地看见一些其他的东西,细微的变化,情绪,甚至缘分都看的见。”

“缘分?”奇犽疑惑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加了重音。

“顾虑太多,难免患得患失,最后错失了最重要的东西,”她笑了起来点着头,脸上的皱纹堆在了一起,“你们还很年轻啊。”

米特姑妈从厨房里忙活完走了出来,发现奇犽还坐在饭桌上,开口叫他告诉他:“再不走你就要迟到了!”

“啊,嗯。”

奇犽含糊地回答着站起身,接过便当盒放进包里,走出家门,他一路上都在琢磨老人所说的话。

那到底是什么含义呢,竟然想不明白。


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才被接起,对面叹了一口气,有些埋怨地说到:“我不是嘱咐你随时带着手机了?难得为了你把锁屏密码都关掉了。”

“抱歉抱歉,奇犽,”小杰还在喘粗气,全身都散发着兴奋,“刚才我们在排练,你消气了?”

“嗯?”

“今天阿姨回来了,把我狠狠骂了一通,说是旷课乱跑什么的……”小杰解释,“对不起,奇犽,我真没想到你这次会那么生气的。”

“我们已经扯平了,”奇犽摆了摆手,大度地说,“反正你也替我挨了骂了。”

“嗯!”话筒那边开心地回应到。

奇犽偷偷吐了吐舌头,心想我翻看你日记这个就先不告诉你了,不过实话说你的语法真够糟糕的,让人好几次都忍不住差点改错而漏馅。

“小杰,”奇犽犹豫了一下还是改了口,换成了揶揄的语气逗他,“其实小杰你很想参加运动会的吧。”

“诶嘿嘿,奇犽怎么知道?”对方憨憨地问道。

“秘密。”

“诶?”

“我不会再抗拒了,”奇犽说,“我也会参加排练,当然如果那天正好是你的话就更好了。”

“说定了!”小杰开心地回答,“我们一起努力吧!”

“嗯。”

两人同时挂了电话,奇犽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他本来以为这是一通难以开口的通话,但不知为何一听到他的声音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明明只认识了几天,准确地说连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但一交谈起来就有种认识了很长时间的旧友的熟悉感。

只是他没能问出口,婆婆认出自己并非小杰本人的事,还有她话语中的“缘分”到底指的是什么。

我对自己的人生满意吗?奇犽躺在被褥上望着天花板沉思,不,不仅不满意而且还十分厌恶,所谓的精英教育,所谓的被安排好了的人生,所有所有都只有厌烦。在这里的生活倒是挺开心的,自由自在,虽然人不多,什么娱乐设施也没有,但总能找到有趣的东西。

那个家伙可真幸福啊。

回忆之前的记忆,确实忆不起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能想到的只有这几天交换身体时的经历,无论是在小杰身体中看到的小城和山海,还是回到自己身体是面对那家伙搞出的糗事,不仅不会感到烦恼,还会觉得格外有趣。

对了,和小杰对话也很开心。

等运动会结束后就偷偷来找他玩吧,如果告诉梧桐他们的话一定会遭到阻拦,本来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干脆趁这次机会离家出走好了。

给他们找点麻烦。


7.

总有一天你会厌烦,然后你会抛弃他,因为这就是你。

奇犽。


8.

准备的日子过去的很快,一旦习惯之后,奇犽也渐渐融入了进他们的氛围中,玩的不亦乐乎。他本来就生了一副帅气的模样,多才多艺,运动万能,还是个学霸富二代,一旦脱下了冷冰冰拒人千里的面具之后,瞬间成为班级里炙手可热的人气人物。

在顺利排练的过程中,对小杰的补课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非说原因的话,也只能承认奇犽少爷本就有着一颗爱操心的心,只不过一直因为身边都是比自己强悍的人而找不到倾泻的目标。

每天晚上两个人会打一通超长的电话,奇犽在电波的一头口若悬河地讲,小杰挠着头满头大汗地听。小杰端着座机话筒伏在客厅小桌子上连声嗯嗯啊嗯,面前摊着一堆书和计算本,手中的笔哗啦哗啦地记录奇犽的讲解,经过的米特姑妈惊奇地看着反常用功地小杰,有一次没看路差一点抱着花瓶撞在门上。

几天后数学测试成绩出来了,小杰飞速地奔回家,书包都没来及扔第一时间就兴奋地拨号打给奇犽向他报告自己得了全班第一。

“真可惜没法击掌。”小杰有些遗憾。

“以后肯定会有机会的,”奇犽玩着手中的圆珠笔,吹了个口哨,“我以后肯定会离开这个家的,你的话,就你的这个性格,也不会在那里呆一辈子的吧?”

“嘿嘿,你怎么知道的,”小杰笑起来,“等我长大之后就会出岛找爸爸。”

“你的爸爸?”

奇犽重复了一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一直没有听说过有关小杰爸爸的事情,就算小杰这孩子再古怪,他也不会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我也不知道。”

“真奇怪。”

“是啊。”

“我是说你。”

“米特姑妈说爸爸把还是婴儿的我塞给她之后就走掉了,什么也没说,我小时候问姑妈爸爸是干什么的,她只告诉我那是个保密度极高的工作,等我长大之后才会告诉我,”小杰认真而坚定地说,“所以我会去找他的,等到长大到能够从米特姑妈口中得到他的信息后。”

“唔,还挺神秘的,”奇犽评价到,“不过你的妈妈呢,你不在意吗?”

“我不会向米特姑妈问起有关妈妈的事情的,”小杰说到,“因为在我的心目中,米特姑妈就是我的妈妈。”

“嗯,她人很好,我也很喜欢她,”奇犽想了想补充到,“虽然有点唠叨。”

“嘿嘿,我也这样觉得。”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就是运动会了,”奇犽说到,“晚安,小杰。”

“嗯!晚安奇犽!”

奇犽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的夜灯接连亮起,如同一簇簇星子绽放光芒,他例行地将通话记录全部消除,这是为了躲开家里人惹人烦的调查所不得不采取的做法,虽然每一次删除时都十分不舍,但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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